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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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夜晚。
“很抱歉,打擾您了,露西小姐。”
一道細柔裏帶着驚魂未定的聲音, 忽然打破了在新城區裏、被劃為神殿建築區的這片空地的寧靜。
原本正望着盛放的玫瑰花叢發呆, 又或是靜靜思索着什麽的年輕女孩,聞言回過了頭。
在經過一年多的磨練後,露西已經快練出一身光看一眼,就能判斷出對方的大致年齡、家境背景、以及此行目的的本領了。
這位突然找她搭話的女孩——或者說是女人,年紀應該在20歲左右,光看氣質應該是貧民窟出身的孩子。
但受小時環境影響而形成的姿儀上的細節,又或多或少地透露出她的家境或許曾經不錯, 才能讓她接受過教育良好的教育。
現在會來找她, 是出了一些急事惡事, 迫不及待地尋求着幫助。
她下意識地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沒關系, 發生什麽了?”
盡管幾天前就從遠處悄悄地偷看過那位“傳說中的露西”,但離她心生無限憧憬的這位既幸運、又強大的女性這麽近, 卻還是媞切兒的第一次。
她的心砰砰跳着, 緊張得簡直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而在視線接觸到露西笑容的那一刻, 她的瞳孔卻微微擴大, 被突然襲來的似曾相識感震到了。
不知道為什麽……
明明這是露西小姐,但她唇角的笑容, 卻那天給予了自己無限勇氣和幸運的, 容貌美麗如神明般的那位貴人, 有一些相似。
但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媞切兒趕緊将那些念頭趕出腦海,磕磕絆絆地向這位她眼裏最了不起的女性, 訴說了自己剛剛的發現。
她雖然慌張害怕到了極點, 說話也有些結巴, 但講述的內容卻清晰簡潔。
——足夠讓露西尋思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眉頭緊緊地擰着,倏然起身道:“你确定,是朝懷耳倫斯街的深處走去了?”
“是的,露西小姐!”
攸關自己好友的安危,媞切兒看到露西表現出了重視的态度,心裏一下燃起了希望:“我能帶您找到他們!”
今天的活比較多,她做事比較利落,順利在天黑前做好了,但好友卻沒來得及做完。
盡管管事很寬容,同意她們明天早些來做完,但好友還是不願意将今天的事情滞留到第二天,堅持要在回家前做好。
她不想丢下好友,于是就留下來幫忙,兩人在剛過晚餐時間後就完成了,再結伴回家。
卻沒想到熟悉的道路在天黑後,只在朦胧月光照明的情況下,會突然變得那麽可怕——她上一刻還跟好友有說有笑,下一刻就聽見對方發出一聲急促的尖叫。
兩人根本都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黛寧就像一只被狠狠扼住喉嚨的雞,那聲尖叫過後,喉頭“咕嗝”着,被一道黑影生生拽入了陰影裏。
是流氓!
她當場吓懵了,在本能地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後,就在對方後知後覺的咒罵聲中開始往回狂奔。
今晚的月光很黯淡,但她還是憑借對對方的恐懼和熟悉,一下認出了那個擄走好友的惡棍的身份!
是格雷戈城裏曾經的治安官伽德的獨子瑞普爾!
按理說,那樣的人本該高高在上,跟她這個住在貧民窟裏的女孩毫無關聯。
可他異常貪戀女色,以前還對小管事家的女兒出手過,遭到父親警告後,就看似勉為其難地将那些肮髒的小愛好放在了招/妓上。
被他手裏的金幣誘惑、天真地跟去的貧民窟女孩,都要好幾天後才能回來。
和一些出爾反爾的惡棍比起來,他倒是信守承諾,的确給了女孩那枚金幣作為報酬——她知道這一點,是因為她能清楚地看到,被擡回來的女孩哪怕失去了意識,也死死地攥着那枚染血的金幣。
多數人哪怕活了下來,也飽受驚吓,而還有不幸的女孩傷勢過重,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下身不停滲血,最後在痛苦中死去了。
這樣的事情出現過好幾次後,瑞普爾的壞名聲就傳遍了貧民窟,再沒有女孩敢膽大地跟他去了。
但瑞普爾并沒有放過她們,反而露出了猙獰的嘴臉,把捕捉躲躲藏藏的她們的活動當成了一場有趣的狩獵,甚至呼朋喚友。
媞切兒每次不敢離家裏太遠去“招攬生意”,就是出于對他的懼怕。
哪怕在那位善良偉大的新領主征服格雷戈後,原本的治安官被免職了,瑞普爾也沒有了能任他驅使的人,貧民窟也終于安寧了很多。
一切都好起來了,可為什麽……為什麽瑞普爾又出現了!
媞切兒絕望地流着淚,拼命地奔跑着。
不論對方有沒有追上來,她只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抓住——并不是她要無情地丢下好友不管,而是她十分清楚,哪怕是自己和好友加起來,都不可能是躲藏在黑暗裏的敵人的對手。
因為在剛才的倉皇一瞥下,她确認巷子裏有不止一道人影!
要是她及時跑出來求助的話,好友或許還有救;而要是她也被抓住的話,兩人就鐵定要一起完蛋了。
幸好她運氣夠好,沒跑出太遠,就甩開了後面的人,還看見了傳說中的露西。
“嗯。”
露西跟在媞切兒身後走出一小段路後,很快就捕捉到了不遠處來這一段巡視的衛兵的身影,于是一招手,就将他們召來了。
她雖然才到格雷戈城幾天,但作為能進入城堡的重要人員裏唯一的女性,又是唯一被“偉大的貓貓神任命的神官”——領主大人當然不在其中,他是神使。
那場會議後,她的面孔就迅速被所有聰明人知曉了。
那些在奴隸,甚至是大多數自由民面前都趾高氣昂,自诩是“自由民中的上流人”的存在,不至于到對她畢恭畢敬的地步,但也是客氣有加。
所謂的上流人,當然不是貴族,而要麽是在城堡裏任職的仆從或管事,又或是足夠富裕、能與像騎士扈從那樣最接近貴族階層的存在締結姻親關系,竭盡全力地讓自己的血脈變得“高貴”的人。
而這些輪值巡視的衛兵,則是曾經的奴隸。
對同樣曾是奴隸、卻站到了讓他們不敢想象的高位的露西,他們與其說将她當做女性對待,倒不如說是當做另一種必須小心翼翼地尊敬的“生物”了。
他們躬身詢問着:“露西小姐,請問有什麽吩咐?”
“需要幫助的不是我,是她。”
露西示意他們看向驚魂未定的媞切兒,言簡意赅道:“惡棍擄走了她的同伴,請你們盡快趕過去。”
衛兵們臉上的神色一下變得嚴峻:“是這樣嗎,小姐?”
媞切兒不安地點了點頭。
她很快帶着衛兵們前往事發的小巷。萬幸的是,對方似乎意識到媞切兒的逃脫會導致自己的計劃敗露,因此他們沒搜尋太久,就在那條肮髒的巷子裏找到了被打暈後、如同垃圾般随意丢在地上的女孩。
抱着失去意識、但至少平安無事的好友,媞切兒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淚水。
這時,露西宛若無意地問:“——媞切兒,你剛才為什麽不直接尋求衛兵的幫助?”
媞切兒愣住了。
她咬緊下唇,眼底滿是痛苦和悲傷:“那是一位‘上等人’啊,露西小姐。他們不可能有辦法的!”
她不是不相信衛兵。
自從衛兵在普通的流氓手裏保護過她後,她就發自內心地感激着他們——哪怕她曾經只是一個肮髒的妓/女,他們也抓走了作惡的那個壞蛋。
但衛兵都還只是奴隸呢,又怎麽可能對抗得了‘上等人’呢?
在全然的慌亂下,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衛兵——衛兵或許能吓退他們,不讓瑞普爾繼續攻擊自己,但衛兵卻可能不敢去搜尋瑞普爾的住處。
要是瑞普爾将好友藏在那裏的話,她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這卻不能怪衛兵——因為瑞普爾的父親是一位騎士,是低階貴族。自由民和奴隸冒犯貴族的話,是要被處于斬首的刑罰的!
哪怕已經被免去了治安官的職務,他的騎士地位卻沒有遭到剝奪,甚至由于奧利弗公爵善待原住民的态度,他所擁有的的財富和關系脈絡都得到了極大程度的保留。
而那些,都是他最疼愛的兒子瑞普爾能夠随意使用的。
聽到這樣的話後,衛兵們也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手裏的武器。
他們其實是很能對這番話感同身受的——作為奴隸,哪怕現在有了重獲新生的機會,可他們常年累月積累下來的自卑感和對自由民的服從性,卻不是幾個月的訓練就能抹去的。
他們之所以能挺直腰杆站在這裏,維護秩序,是因為訓練他們的老師是高階騎士。
高貴的騎士們非但沒有以對待地上塵埃的态度對待奴隸裏篩選出來的學生,還盡職盡責地根據自身總結出來的經驗,各方各面都對進行着訓練。
訓練的日子雖然辛苦得無以複加,遠超之前的想象,但他們也因此脫胎換骨,心裏充滿了感激。
但……讓他們直面一位‘上等人’,還有他身後的騎士的話,他們心裏的怯弱,或許又會重新出現。
也有一些衛兵露出了羞恥的表情——那是深感自己愧對騎士老師訓練的屈辱。
露西卻沒有因她的話動容。
與這恰恰相反的是,她蹙緊了眉頭,眸底流露出嚴厲的銳芒。
“站起來,停止哭泣,媞切兒。”
她沉下聲,簡單地命令着。
明明是比在場的所有人年紀都要小的少女,身上卻充斥着讓人不敢質疑的威嚴。
人們都被這氣勢鎮住了,媞切兒更是顫抖了下,努力地站了起來。
“永遠不要對自己沒有嘗試過的事情,說出‘不可能’這個詞。”
露西絲毫沒有撫慰她的意思。
她神情冷酷,眸底甚至快要冒出憤怒的火光。
這時的她,就像是一頭被侵/犯了地盤的憤怒母獅,沖畏縮不前的愚蠢同伴咆哮:“你,還有衛兵們,在對偉大的貓貓神,尊貴的領主大人懷有感激之心前,有想象過他為了給予像爛泥裏的我們這些……武器,衣服,金錢,住房,尊嚴,地位,甚至是腰杆挺直地站在這片土地上,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無私仁愛的神與神使替我們承受着怒火,而讓他榮光黯淡的,就是你們的退縮!因為畏懼失敗而不去嘗試,因為懼怕失去而裝聾作啞,你們這是亵渎神使的眷顧,是辜負神使對我們的期望,真讓人感到羞恥——要是讓那位大人因此傷心難過的話,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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